×
中日若翻脸美国是否出兵?普京回应语惊四座!
中日一旦摊牌开战谁会站在中国一边?谁又会支持日本?近日,普京说了一句话,让躁动不安的日本举国都震惊了...
普京到底说了什么,打死你也想不到
下载军事头条看全部文章
驼峰剿匪

第7章 信使

十月二十四,晨。

驼峰山沟壑间升起白雾,**白色的雾气缓缓流淌,将山脚军营裹得严严实实。岗哨在雾中只剩模糊影子,偶尔传来的咳嗽声,闷得像被湿布捂住。

林天魁一夜未眠。他坐在帐内小桌前,油灯早已熄灭,晨光从帐帘缝隙透入,在桌面切出一道惨白光带。光带**,那枚铁皮烟盒静静躺着。

“直隶陆军学堂丙午年留念”

凸刻的字迹边缘已磨平,笔画却依旧清晰。林天魁用手指摩挲着凹陷的纹路,一遍又一遍。丙午年,光绪三十二年。那年他七岁,还在江苏老家私塾念《千字文》;而烟盒的主人,该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青年,曾穿着新式军装,在学堂里学测绘、操典,念“忠君爱国”。

如今,那人死了,尸体或许已在山林里凉透。

帐外传来沉重的马靴声,是曹永福。帘幕被猛地掀开,潮湿的冷气涌入。“想好了?”曹永福脸色比天色还沉,“十日期限已过四天,昨夜你又折了两人,伤两人。林天魁,我要的不是伤亡数字,是刘大眼的人头!”

林天魁缓缓抬头,眼里满是血丝,眼神却异常平静:“营长,我想再试一次招安。”

“招安?”曹永福像是听见笑话,“昨夜刚打死他们三人,今日你去招安?他们肯谈,我曹永福三个字倒着写!”

“正因为死了人,才更可能谈。”林天魁声音不高,字字清晰,“硬打下去,伤亡只会更大。而且……”他拿起烟盒,“我或许找到了能让他们坐下来谈的人。”

曹永福盯着烟盒皱眉:“这是什么?”

“昨夜从匪兵身上搜的,直隶陆军学堂纪念品。”林天魁递过烟盒,“能用这种烟盒的人,至少在学堂待过两年,受过正规军事教育。此类人落草,必有苦衷。而读过书的人,往往比亡命徒更理性。”

曹永福掂了掂烟盒,又扔回桌上:“就算他是军校出身,如今也是土匪!土匪就该死!”

“若死的不是他呢?”林天魁反问,“若烟盒主人还在山寨,看着同袍尸体被抬回?若他认识死者,知道彼此曾是穿军装、念操典的同路人?”

帐内安静下来,远处士兵晨操的号子声隔着雾气传来,模糊不清。曹永福双手撑在桌沿,俯视林天魁:“你想怎么做?”

“写信。”林天魁取出一叠“北洋陆军第三镇公用笺”,“我亲笔写,陈说利害,给出条件:放下武器下山受编,我以人格担保众人安危,力争编入房山县保安队,按月发饷。”

“人格担保?”曹永福冷笑,“你的人格值几钱?等他们缴了枪,还不是咱们说了算?”

林天魁笔尖一顿,墨水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:“营长,若言而无信,咱们与土匪有何区别?土匪劫道尚明码标价,咱们穿军装、吃民粮,若失了信义,这世道还有什么指望?”

曹永福被问得语塞,半晌才转身走向帐门:“写吧。但我告诉你,成不了。就算刘大眼肯,他底下的人也不肯;就算都肯,保定那边也未必答应。”

“总得试试。”林天魁低下头,开始落笔。

信不长,不到一页纸,字字实在,无官话套话:“……刀兵相见,非林某所愿。诸君皆行伍出身,当知战端一开,血流成河,死者多为贫家子弟,生者亦难免伤残。今林某斗胆作保:若贵部放下器械,下山受编,林某必以性命担保诸君安危,并竭力呈请上峰,将诸君编入地方保安队,按月发饷,使诸君得有衣食,家人可安……乱世如炉,众生皆苦。林某年少,亦曾困惑军人之责究竟何在。然窃以为,军人之责,首在保境安民,而非同室操戈。望刘排长三思。”

落款:北洋陆军第三镇第一连连长林天魁敬上

吹干墨迹折好,信封上只写“刘排长亲启”。“信使呢?”曹永福问,“你的人上去,怕是有去无回。”

“用俘虏。”林天魁说,“昨夜抓的伤匪周大成,还关在医护帐。”

医护帐挨着马厩,混杂着药水味、血腥味和马粪味。通铺躺着七八个伤员,最里头的周大成左肩中弹,伤口感染发着高烧,脸颊通红。他原是直隶新军的兵,欠饷活不下去才入伙,审讯时只肯说这些。

林天魁在铺边坐下,将信放在他枕边。周大成睁开一条缝,瞥了眼信封,又闭上了。“伤口怎么样?”林天魁问医护兵。“烧没退,但死不了。”

“劳烦你把这信送上山,交给刘排长。”林天魁说。

周大成愣了,嘶哑着嗓子:“长官要杀就杀,别拿我寻开心。”

“不是寻开心。”林天魁平静道,“你送信上去,留去自由。想留山上、想下山,或是想回家,都随你。”他掏出五块大洋放在信上,“这是路费。”

周大成盯着银元,喉结动了动。林天魁起身要走,忽然回头:“烟盒的主人,是你什么人?”

周大成沉默良久:“我同班。丙午年一起进的学堂,他叫陈启明,保定清苑人,家里开药铺的,本该当军医官的。”

林天魁点点头,掀帘而去。

午后,周大成被送到山脚,独自踉踉跄跄爬上小径,消失在林子里。

山寨正殿,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。刘大眼坐在供桌后,信摊在桌上,赵铁柱、马三、周五等人围在两侧,只有纸张被风吹动的轻响。

信已念过一遍。年轻头目李三喃喃:“编入保安队,按月发饷……排长,要是真的……”

“真的?”赵铁柱冷笑,“宣统二年咱们讨饷,统制说‘饷银即日便发’,结果呢?队伍散了,饷毛都没见着!”

李三缩了缩脖子。马三摸着下巴:“这姓林的连长说话实在,不摆官架子。他敢放周大成回来送信,还给路费,这气度不像那些喝兵血的。”

“气度?”周五嗤道,“马三哥被好话哄晕了!官府的人最会这套,哄你下山缴枪,到时候是圆是扁还不是人家说了算?”

众人争论起来,有的想谈,有的反对,有的低头不语却眼神闪烁。刘大眼一直没开口,盯着信上“林某必以性命担保诸君安危”一行字。

他想起多年前武卫右军的年轻教官,也曾说过“当排长的,得把弟兄们的命看得比自己重”。后来那教官死在**,尸骨无存。

“排长,您拿主意吧!”赵铁柱凑近,“干脆别回信,让他们打!咱们有山有寨,谁怕谁?”

刘大眼抬手止住争论,慢慢折起信,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小包,里面是张泛黄的照片:瘦小的老太太和梳大**的姑娘,背面写着“盼归”。那是宣统元年他最后一次回家照的,那时他还当排长,能往家寄饷,后来饷断了,老娘病死,妹子被卖进窑子,最后投井了。

他收起照片:“回信。”

“排长!”

刘大眼看向周大成:“你下山告诉林连长,欲谈,请他明日午时,独身至半山鹰嘴岩一见。”

消息传回军营已是傍晚。曹永福摔碎茶杯,瓷片四溅:“独身?鹰嘴岩?这是诱杀!林天魁,你敢去,死了别指望我收尸!”

林天魁没躲飞溅的茶水:“营长,若我不去,只能强攻。十天期限还剩六天,强攻得死多少人?就算攻下来,一连还能剩几个?”

曹永福背过身,肩膀起伏:“你要去也行,我在鹰嘴岩两侧埋伏两个排。他敢动你,我把他打成筛子!”

“那样谈不成。”林天魁摇头,“他既约我独身,必然防着埋伏。两边互相猜忌,谈不出结果。”

“那你想怎样?!”

林天魁沉默片刻:“我一个人去,不带枪。”

帐内死寂,曹永福都愣住了。窗外暮色四合,驼峰山的轮廓像头蛰伏的巨兽,而明天午时,有人要独自走进那巨兽嘴里。

当夜,林天魁在灯下给父亲写信:“父亲大人膝下:儿明日将赴险地,与匪首谈判。成败未知,生死未卜。然儿以为,若此行能免去数十乃至上百人之死伤,则险亦值得。倘儿有不测,望父亲勿悲。乱世军人,马革裹尸,亦属常事……”笔尖悬停,一滴墨落在“尸”字上,慢慢洇开。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,孙得标压低声音:“连长,查清了!李保长那部电台昨晚又发报了,截到的电码正在破译,其中两个重复字码……对应的是‘刘’和‘杀’!”

林天魁猛地抬头。

同一时刻,山寨正殿,刘大眼独自擦拭着毛瑟C96,赵铁柱悄声进来:“排长,都布置好了,鹰嘴岩两侧各埋伏十个弟兄,枪都上膛了。明天那姓林的要是耍花样……”

刘大眼没抬头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油灯的光,把他擦枪的影子投在墙上,放大,晃动,像头随时会扑出去的兽。

上一章目录下一章
功能呼出区
content